左 本是蛟麟

南唐陵下草萋萋

澗水東流複向西

芳樹無人花自落

  春山一路鳥空啼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題記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趙匡胤

    你永遠也不會明白，“號令天下，莫敢不從”是怎樣的一種快意。

    因為你沒有經歷過。

    在我還是周朝將軍的時候，我喜歡在山間縱馬賓士，用馬蹄丈量大周的每一寸土地，山路望不到邊，我的野心也望不到邊。我知道騎馬可以打下一座江山，但我要的不僅僅是一座江山，我要整個天下。

    大周遲早是我的，我知道。當一個國家逐漸被一群只懂得吟風弄月的文人把詩之後，它的下場是什麼，你應該比我更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 （周顯德元年，趙匡胤發動陳橋兵變，之後改國號為宋，大周從此煙消雲散。）

 

 

李煜

    從很小的時候起，我就被認為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。那個時候我最大的愛好是填詞和看星星。

    不知為什麼，我一直對仰望蒼穹有著莫大的興趣。我喜歡看無數的星辰在夜空中閃爍，看它們在殘月的映照下散發若有若無的光輝。當我的雙眼開始暈眩，我看到寂靜中有流星出現，在呼嘯而過之後，留下死亡的印記。

    那個朦朧的夜晚我想了很多，我曾經以為自己的舉動只是單純地宣洩空虛，但後來我開始瞭解，在凝望星空的時候，我並不想宣洩什麼。

    我只是寂寞。

李煜

    我做夢也沒想到，南唐的江山會在一念之間交到我的手上。

    我不是個渴望權力的人，詩詞.愛情.星空充斥著我的生活，我不需要，也不想要江山社稷。

    我哥哥李弘翼本該是南唐的繼承人，但他死了。從那一刻起，我就註定要成為南唐的主人。

    況且父王的遺囑也寫的很清楚：“立皇子李煜為帝.....改元崇德.....”

    連年號都幫我想好了，父王。

    你真的很聰明。

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（宋建隆二年，李煜在金陵稱帝，改元崇德。越二年，在宋太祖趙匡胤的鐵蹄之下，後蜀，陳，越相繼滅亡。）

 

趙匡胤

    現在只剩下南唐了，吞併它只是時間問題。

    因為南唐的李煜也和大周姓柴的小子一樣，是個只會花天酒地的放浪文人。

    外無可用之將，內無棟樑之才，南唐的氣數已盡了。

    但連年征戰，大宋的國力也受到了巨大的損耗。

    而李煜也就在這個時候，很識時務地獻上了大量的金銀珠寶。

    想苟延殘喘？很好。

    我給你機會。

李煜

    治理國家是一件很難的事情，我知道自己沒那個能力，所以我把國家全交給了手下，我不清楚他們能否維持南唐的存在，但我不在乎。

    我依舊沉迷於琴棋書畫詩酒花。

    這種渾渾噩噩的日子過久了，也就習慣了。我根本不去想這個國家的安危。

    想了也沒用。

    所以，當大宋發兵攻向南唐的時候，我沒有任何驚訝的感覺。

    金鑾殿上很吵，大臣們還在商議著捍衛南唐。

    我只說了一句話。

    你們散了吧。

    然後我就看到各種目光在我身上聚焦。

    就算反抗，也只是以卵擊石。

    我一直很清楚這一點。

李煜

    大臣們都散了。

    他們對我一定很失望。

    一個人木然的坐著，我什麼也不想。

    當宮廷禁衛告訴我金陵城已破，要我速速離去的時候，我依然無動於衷。

    宋兵沖進了內城。幾十枝長矛逼到我的胸口，然後我看見一個人走過來。

    李煜，跟我們走吧。他的聲音很溫和。

    後來我知道，那個人叫趙光義。

    出城的時候，我就那麼望著突然有些渺遠的宮殿，而所有的喧囂都化成一片淒涼，在我面前凋零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（宋乾德六年，李煜歸降北宋，南唐亡。）

 

趙匡胤      

    由於李煜的懦弱，我不戰而勝。

    很早的時候我就堅信我會一統天下，我只是沒想到，這麼快。

    我將李煜幽禁在皇城旁的一所宅子裏。

    現在他已經沒有了牽掛，也許可以更好地寫他的詩此歌賦了吧。

    我在心裏這麼想。

李煜

    終於結束了。

    作為最後的勝利者，趙匡胤顯示了他的氣度。我被封為違命侯，幽居在皇城邊。

    每天我都在詩詞中度過，這些詞，永遠是被人崇拜的，可我開心不起來，他們永遠也體會不了我內心的傷痛。

    後來趙光義來看我，他給我帶了酒。

    他說李煜，什麼也不要想，安心地住在這兒。

    然後他笑了。

趙匡胤

    過早地一統了江山，使我失去了目標。

    杯酒釋兵權之後，我再也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。

    我覺得好累。

    我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。

    我猛然間頭暈目眩。

    然後我看到光義，他在笑，很溫和的笑。

    我什麼都明白了。

    臥榻之下，豈容他人酣睡！？

    憤恨交集，我順手抄起一把小斧，用盡平生之力向他砸過去。

    他躲開了，小斧砸在柱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音。

    燭影搖曳，我知道我到此為止了。

    李煜，我的死期應該也不遠了吧..........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（ 宋雍熙元年，宋太祖趙匡胤無疾而終。皇弟趙光義繼位。宮中傳言，在那個雨夜寢宮中傳來奇怪的聲音，有人見到燭影在風中搖曳。）

 

李煜      

    趙匡胤死了。

    其實對我來說，趙匡胤，趙光義並沒有什麼區別。

    我只是有詞可填，有星星可看，有夜羽在身邊，

    夜羽是皇后伊若的妹妹，她們長的很像。在那些穿梭生死的日子裏，我總在恍惚中見到伊若的影子。

    但她不是伊若。

    於是我努力地填詞，努力地遺忘。

    有一天趙光義來看我，他帶了酒。

    李煜，你的詞寫的很好啊。

    臨走的時候，他笑著說。

李煜

    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，開始收斂自己。

    在一個蕭蕭秋夜，我喝了酒，然後，忍不住寫了詞。

    獨自莫憑欄，無限江山，別時容易見時難。

    這詞很輕易的讓趙光義發現。

    看得出他的痛恨。

    他派人帶走了夜羽。

    只留下我一個人，默默地體會，那種無奈的雋永。

李煜

    很快我又想寫詞了。

    我一想到詞，就想到那個秋夜發生的一切。

    那首詞讓我終日惶然。

    那首詞讓夜羽永淪浩劫。

    可是那件事我並沒有做錯。

    問題就在於，沒有做錯的錯事，該不該再做一次？

相见泪眼离别难，花开花落花满天。

　　秋风吹尽冬即去，春满桃花夏满烟。

　　流水落花春去也，天上人间双弦断。

　　此去一别殊途路，君当一剑定江山。